200块钱建起第一家“企业”

  中关村科技园区诞生于1988年，至今20年。但真的要研究中关村高新技术产业的历史，还要再向前追溯8年。

  1980年的10月25日，一个既无工商注册、又无法人代表的“地下组织”——北京等离子体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成立了。

  在中关村20年展览上，可以看到这样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间墙面斑驳的小屋，屋顶是一层薄薄的石棉瓦，屋前摆着几辆“二八”自行车，旁边还堆着一堆破砖烂瓦。这就是北京等离子体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的办公地点了。其创立者包括三个人：中科院最年轻的研究员、物理所一室主任陈春先，中科院最年轻的工程师、专业是原子弹设计的纪世瀛，以及中科院物理所高压电气技师崔文栋。

  那时，刚刚从美国考察回来的中科院物理所研究员陈春先，被硅谷状况极大触动了。他多方介绍硅谷模式，并提出要在中关村搞实验。

  北京市科协认为陈春先的想法很好，就借给他200元钱，在银行开一个账户。北京等离子体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就在中关村一个仓库的一角成立了。这不但是中关村，而且是中国的第一个民营科技实体。

  在很短的时间内，服务部便团结了中科院和附近高校里的几百名科学家、教授和大学生，用他们的专业知识服务社会取得报酬，成为一支不折不扣的“科技游击队”。就是当年这个不起眼的小小的服务部，开启了中关村乃至整个中国高科技产业发展的序幕。

  毛笔字写就第一张营业执照

  “企业名称：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华夏新技术开发总公司；经济性质：集体所有制；经营范围：主营综合性新技术、新产品、新工艺、新材料……”

  这张1984年1月25日北京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京海商字一二二七号”营业执照也许让人看着陌生。上面的“中国科学技术咨询服务中心华夏新技术开发总公司”和“集体所有制”等字样，都是毛笔行书手写上的。“开发总公司”的“总”字在书写时漏掉了，就在这行字的上方补上。

  在放大的照片中，这张营业执照边角看起来有点泛黄，就是20多年前的这张执照，宣告了第一家中关村高新技术企业的诞生，它的主人正是陈春先。

  营业执照大照片旁边展示了陈春先当年的工作照。照片中，当时已经不再年轻的陈春先却显得活力四射，让人联想到一个科研工作者最初创业的激情。

  在当时环境下，科技人员“从商”的行为备受争议，但高层领导却对陈春先的这种行为，给予了支持和鼓励。

  此后的20年间，中关村高新技术企业从1988年的527家发展到2007年的21025家，20年间增长了39倍。1995年收入超过亿元以上企业只有27家，而到了2007年亿元企业发展到了889家，是1995年的33倍。亿元企业实现的总收入在中关村科技园区中的比重从1995年的32.9%增长到2007年的85%。

  203家“村”企展现创新活力

  在昨天的国家会议中心展览现场，共有203家中关村企业，还不到中关村企业总数的十分之一。

  组织者笑称：“每个中关村企业拿来一个产品，就能把这里全装满了。”而像联想这样被人所熟知的中关村企业，这次展出的只有其设计的“祥云”火炬。更多的展览场地，留给了并不为人熟悉的企业和技术成果。

  在中关村20年展览中心位置竖着一面墙，墙上挂着14个篮球大小的圆形玻璃罩，像水晶球一样包裹着一块块芯片。这些都是诞生在中关村的“中国芯”。中关村，是我国拥有自主知识产权芯片产业的“芯中心”。

  这些芯片有些是CPU，比如“龙芯”和“方舟”，大小、外形和市场上销售的INTEL或AMD一样，更多的则只有指甲盖大小。

  “很多人一听说‘芯片’就联想到CPU，其实芯片有非常多的细分领域。中关村企业生产的很多种细分芯片，已经处于世界领先水平。”一旁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专注于“龙芯”的观众解释。

  即便是自己不用电脑，我们每个人也都会被中关村出产的高新产品所“笼罩”。比如，在这些“中国芯”中，有一种产品是第二代身份证内嵌的芯片。我国的第二代身份证采用的技术是世界首创，中关村的一家企业率先研发的这款芯片自然成了世界第一。

  百余“中关村制造”助力奥运

  一块砖头大小的钢块，五个截面都是光滑的，只有一个截面有焊接的痕迹。这是一块用在国家体育场“鸟巢”上的样钢。

  掂一掂，份量不轻。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这块钢约重50千克。“这其实是两块钢焊接起来的，外表看不出是焊接过的，这个剖面是为了展现我们的焊接技术。当时建‘鸟巢’时，不少焊接工作是在空中完成的。我们公司提供了200多台先进逆变焊机。”这位工作人员说。

  据中关村科技园区协会联席会办公室主任戴键介绍，中关村共有6大类100多项自主创新产品应用于北京2008年奥运会。

  奥运会开闭幕式主火炬塔、地面传递火炬和珠峰火炬均采用了航天科工海鹰集团公司的火炬燃烧技术；五棵松体育馆5万平方米玻璃幕墙采用了中科纳米公司国际领先的纳米自洁技术，成为世界奥运设施中具有自洁功能的最大单体玻璃幕墙；奥林匹克中心区使用仁创科技公司国内首创的砂基透水砖技术，铺装面积3.3万平方米, 成为世界奥运场馆中面积最大的砂基透水砖建筑设施。

  从退出人们视线多年的老式电话，汉显BP机，大哥大，到基于CMMB技术的国内第一款电视手机，一个小小的展台上，几件代表着不同时代的电子产品诉说着通讯手段的变迁。这是中关村不同时代的产品，代表着不同时代的前沿科技。

  这只是中关村20年变迁的一个缩影。

  昨天开始，中关村科技园区成立20周年自主创新成就展在国家会议中心举行，从中，人们可以看到“中国硅谷”中关村的发展历程和高科技改变人们生活的轨迹。

  中关村的前世今生

  提起中关村，人们立刻会联想到高科技，然而几十年前这里却还是一片荒凉的坟场，大多是太监的坟墓。明朝时，太监们就开始在中关村一带购买“义地”，形成了太监自己的墓葬地，年老出宫的孤苦太监就寄居在这里，他们生活上依靠富裕大太监的捐赠，平时则给埋葬在这里的太监扫墓上坟，烧香祈福。

  因明清时期称太监为“中官”，所以这里被叫做“中官坟”。

  也有一说认为从明朝开始，太监多在此建庙宇和养老的庄园，也因当时人称太监为“中官”，故称此地为“中官村”。今天北大物理楼楼北的院落中，就有太监祭祀的刚秉庙，还有一个叫“刚秉”的太监像。

  随着历史的变迁，还出现了一些与“中官”谐音的叫法，如钟关、中关及中官儿、中官屯等。

  中关村是怎么从“中官”演化为“中关”的也有不少传说。一说是1913年在《二万五千分之一京西图》上已经见到“中关”地名的使用。对于这一称谓，人们众说纷纭。有人认为，清朝末年有关人员编制地图时，因为“中官”寓意太监不太好听，故将其“雅”化为“中关”；又有人说是慈禧太后过生日时，曾在此地搭建一座城关，用于祝寿，因此得名；还有人说，1954年北京大学周边的瓦房石墙上仍然涂着“中官村”的石灰字，而提议将“中关”改名“中关”的人是一位名叫陈垣的先生。

  陈垣是中国近现代著名的历史学家、教育家。新中国成立以后，陈垣担任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第二所所长，1952年出任北京师范大学校长。在修建中国科学院的时候，陈垣觉得“中官”二字不好，提议改名“中关村”。

  1978年，陈垣逝世后的第6个年头，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的第一个春天。就在这一年，中国科学院破格提拔了10位研究人员，里面既有地质学、沉积矿床学家叶连俊、中国现代数学家陈景润，还有后来被人们誉为“中关村第一人”的陈春先。

  “村”里传奇

  20年来，中关村成就了一个又一个的创业传奇。有人成功，也有人失败，但在科技、创新与财富交织的神话里，一代又一代的中关村人继续前行。

  ■“第一人”屡败屡战

  陈春先是个开拓者，他在1980年就创办了全国第一个民营科技实体——北京等离子体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至今仍被称为“中关村第一人”。

  可是，北京等离子体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这个完全靠科技工作者支撑、运营的企业，虽然开创了科技与市场结合最紧密的中关村，却始终没能学会在市场大潮中自由遨游。在其基础上衍生出来的“华夏硅谷”等企业，经营波波折折，最终都没能在市场中坚持下来。

  虽然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陈春先从没有停止过创业的脚步。从1980年到2004年逝世，他一直在品尝着创业带给他的成就和失败。2002年，他还创办了一家创业咨询机构。还有一个没来得及注册的陈春先工作室……

  先行者的命运也让人唏嘘：陈春先去世的时候，为了生计连自己的家都出租出一间房子给别人；而与他共同创业的崔文栋直到今天仍在流离躲债、无家可归。只有纪世瀛历尽波折开始“转型”，在中关村接连创办了世纪英才高等研修学院和蒙代尔国际企业家大学，到今天“学生不下三千，听过课的企业家更是不计其数。”纪世瀛坦言，这是自己“中关村情结”的延续，“中关村能不能继续发展，起决定性作用的是企业家的素质。”

  ■卷土重来未可知

  在上世纪90年代初，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火了葛优、吕丽萍等大腕儿，这两个人的广告也火了一个名叫“亚都”的加湿器。然而火了没两年，这个牌子倒了，毫无征兆让很多人都觉得突然。近两年，“亚都”忽然又回来了，再次让很多人感到突然。

  还是那个“亚都”，还是那个何鲁敏。

  1987年，从日本留学回来的何鲁敏，谢绝日本方面的高薪挽留，带着9箱技术资料回国。本可以进入国家科技部门从事技术研发工作的何鲁敏，因不满每月只有62元的工资而下海创业，在中关村创办“亚都”。

  现在看来，何鲁敏应该算是广告营销的高手。他会在央视黄金时段打出颇为大气的“亚都——科技与人类”的广告语，请来葛优、吕丽萍作代言。甚至在当时海湾战争开战的新闻前，他也能插播一条自己的专题片……

  如果不是后来资本运作的失败，亚都很可能一直火到现在。可是，连续的上市失败，让亚都陷入资本黑洞，几乎破产。何鲁敏被迫卖出亚都大厦，搬到了一栋简朴的民房中继续他的“亚都”事业，至今已经过了8年。

  现在，“亚都”回来了，何鲁敏也卷土重来。

  ■“冯五块”缔造草根传奇

  现在的时尚青年，可能对冯军不熟悉，但对“爱国者”数码产品一定不陌生。爱国者是华旗资讯旗下品牌，冯军是华旗资讯董事长。绰号“冯五块”的冯军从搬箱子、吃盒饭的大军中脱颖而出,创造了一个财富传奇，很多人已将其看作是中关村精神的代表。 

  中关村从来都不缺小老板，他们租一个柜台就开业，每天起早贪黑，搬箱子，吃盒饭，赚一块两块的辛苦钱。冯军就曾是其中一位。

  1992年从清华土木系毕业后，冯军没有去被分配的北京建筑工程总公司工作，直接来到了中关村。

  冯军每天扛着机箱、键盘一个个柜台挨着送货，因为他有一句“加五块就卖！”的口头禅，他的外号就被叫成了“冯五块”。现在，冯军的公司有了1500个员工，爱国者MP3、机箱等产品做到了当之无愧的中国第一。当年很多买他货、笑他傻的小老板都成了他的代理商，每天为他打工赚钱。

  熟悉中关村的人都知道冯军的偶像是柳传志。冯军也毫不讳言：“华旗前10年在学联想，柳传志是中关村的‘教父’，也是华旗的‘教父’。”他从柳传志那里学到的第一招是“两条腿走路”——既代理国外品牌，又做自有品牌。当年联想也是从代理起家，最终成就了自己的世界品牌。

  从柳传志到冯军，从联想到爱国者，的确存在着某些类似之处：从简单的一买一卖，到研发自己的产品、打造自己的品牌。

  他们所经历的，与中关村所经历的也有某些类似之处：从简单经营买与卖的电子一条街，到引领中国高技术产业发展的高端研发和产业园区，这就是一个书写传奇的过程。